姜黎不知道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多久,哭到眼泪流尽,泪痕半干。娜塔莎好久都没见到姜黎,便出来寻找,直到在长椅上发现了她。
“姜黎,你怎么了?”娜塔莎见到姜黎哭得肝肠寸断,其实心里也隐隐猜到了一些。
“我的雅戈夫,他……牺牲了。”姜黎扑倒娜塔莎的怀里,再一次放声大哭。
娜塔莎抚着姜黎的背,让她在自己的怀里把情绪都宣泄出来。姜黎和雅戈夫相识、相知、相爱,她都是见证者,她深知两人对于彼此的意义,对于此刻的姜黎,只有哭一场才能解脱。
等到姜黎哭到力竭,娜塔莎才出言安慰。
“亲爱的,你的生命里不止雅戈夫,你还有我,还有你远在中国的父母,我们都愿意把所有的爱给你。对了,你还有许多好朋友们呢,想想病房里的拉莫夫,她要是知道你这么伤心,他也一定和我一样难受。”姜黎的情绪逐渐平复。
“姜黎,答应我,好好活下去。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是的,她必须好好活下去,她的生命里还有许多重要的人,他们和雅戈夫一样都期望着姜黎好好活着,拥有绚丽多彩的人生。
莫斯科不相信眼泪,列宁格勒也不会相信。战争年代,只有足够的勇气和坚定的意志才会支撑着人们活到最后。
姜黎擦干了眼泪,重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。今天下午她需要给两位病人缝针,这很考验细心。眼泪又要不自觉流出,姜黎就努力瞪着双眼,直到眼睛酸疼。
工作冲淡了些许悲伤,但痛苦仍然漫溢。临下班去,姜黎还是照例去病房里探望拉莫夫。
或许是姜黎隐藏得太好,拉莫夫并没有发现她曾经哭过。高兴得找姜黎商量,“我听战友们说明天就会有人来接新一批康复的伤员,姜黎姐,我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。”
他还是想着回去,回到战场,一股无力感袭来。
“你还需要一段时间养养伤,毕竟你伤得比较重。”姜黎还想尝试一下,说服拉莫夫。
“但是,我现在一只手用枪已经很熟练了。虽然比不上四肢健全的人,但我会努力克服困难的。”拉莫夫显然没有被她说服,他对于重回战场有一股执念。
“上战场,上战场,你们都这么想去战场上找死吗?”刚刚才稳定情绪的姜黎彻底爆发了,“我的未婚夫,一个健全的人,就这么死在了德国佬的轰炸下,孤零零得沉在了拉多加湖湖底。你呢,你还断了一只手臂,你拿什么和敌人拼命?”
拉莫夫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控的姜黎,他呆呆得愣住了。
“你的心里只有国家,拜托留一点给你的父母亲人吧。想想你的父母,你的朋友,你的兄弟姐妹,他们看着你断了一只手臂还要上战场,他们会多心疼,你想过吗。”
“你给我好好活着”,姜黎一字一顿说道,“我不会给你任何出院证明。”
说完姜黎丢下拉莫夫,摔门而出。
泪水再一次不自觉涌出,姜黎知道她对拉莫夫说的话太重了,但她不后悔。
此刻的她将什么家国大义都抛到了脑后。什么德军、苏军,都给我滚吧,别人是死是活,我不想管。我只要我的爱人、朋友好好活着,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
对,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主义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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